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赣西大地窑火不熄。6月9日至10日,记者跟随产业集群国家专家“江西行”团队一路向西,走进萍乡湘东区、芦溪县生产一线,先后探访中材电瓷、大莲电瓷、龙发实业等有突出贡献的公司,以及芦溪电瓷电气高压研究院、萍乡先进陶瓷研究院等创新平台。进车间、摸产品、算细账,专家们试图为这座百年陶瓷产业重镇的转型,寻找一个精准的打开方式。
芦溪县城郊,中材江西电瓷电气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中材电瓷”)的智能化生产车间内一派繁忙。宽敞的厂房里,一排排蓝色货架整齐排列,一个个棕褐色、帽子形结构的高压电瓷绝缘子静静摆放,等待出厂。作为全世界最大的超特高压棒形支柱瓷绝缘子生产制造商,该企业具备年产25000吨棒形支柱瓷绝缘子、25000吨线只瓷芯复合支柱绝缘子的生产能力。
“别看它其貌不扬,但在电力系统中主要起绝缘和支撑作用,是电网里的‘定海神针’。”中材电瓷负责人杨晓明向专家团介绍。2024年中材电瓷生产的高压棒形支柱瓷绝缘子(电压等级330kV及以上产品)产量就占到了全国产量的五成左右,为中国特高压电网建设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;出口额2154万美元,主要销往美洲和欧洲,产品获得欧美市场高度认可。
作为“中国电瓷之都”,芦溪电瓷产业经过120年发展,已形成完整的产业集群。目前全行业产品覆盖10kV到±1100kV全电压等级,是全国唯一涵盖玻璃、复合、瓷绝缘子的电瓷产业集群,110kV及以下线路瓷占据国内七成、国际两成的市场占有率,可以说“世界电瓷看中国,中国电瓷看芦溪”。但在耀眼的数据背后,杨晓明也有隐忧:整个电瓷产业仍面临着高端特高压、智能化成套产品供给不足的情况,“量大价低”的局面尚未根本改变的发展困境。
从芦溪到湘东,一路向西,陶瓷产业同样热气腾腾。在江西萍乡龙发实业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龙发实业”)的生产车间,5条环保型双通道燃气隧道窑、辊道窑与5座节能环保型梭式窑有序运转,一块块经过精密配方的陶瓷原料,经过压制、干燥、施釉、高温烧制等多道工序,最终变成规整的耐酸工业陶瓷、蜂窝陶瓷蓄热体、各类化工填料等产品。这些看似普通的工业陶瓷实则是电力、环保、化工领域不可或缺的核心部件,因其在工业生产里起到耐磨、耐腐蚀、高强度的关键作用,被誉为现代工业的“工业牙齿”。作为中国工业陶瓷行业骨干企业,龙发实业具有年产10万吨工业陶瓷的生产能力,2025年实现营业收入3.85亿元,较上年增长13.73%,主流产品“莲发”牌工业陶瓷是“中国陶瓷行业名牌产品”。
一边是百年积淀的产业基础与细致划分领域的市场优势,一边是转变发展方式与经济转型的迫切需求与发展瓶颈,萍乡陶瓷这个“优等生”正面临着转型的阵痛。
随着“双碳”目标落地和特高压建设提速,高端电瓷和环保陶瓷的需求井喷。然而,“小马拉大车”的尴尬依然明显。虽然细分领域市占率极高,但萍乡缺乏具有全国统治力的龙头品牌,大多数企业还在做“配件生意”,议价能力弱,抗风险能力差。人才紧缺也成为产业升级的瓶颈。受区位能级限制,吸引顶尖研发人才、复合型技术管理人才难度很大,企业研发投入强度参差不齐,实验室成果到生产线量产的转化通道仍不够顺畅。此外,品牌体系建设滞后、出口出海难、原材料成本高等问题也困扰着企业未来的发展——出口多以零散形式开展,单个企业出海成本高、风险大;氧化铝、高岭土等原材料需从外地长途运输,物流成本居高不下。
为破解这一些难题,萍乡正全力打造陶瓷新材料及应用集群,该集群整合了湘东工业陶瓷、芦溪电瓷两大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,涵盖环保陶瓷、电力绝缘陶瓷、精密结构陶瓷等领域。围饶这一集群如何从“有规模”迈向“高质量”,在集群建设座谈会上,专家团结合各自研究领域与各地先进经验开出了良方。
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、博士生导师赵作权认为,萍乡陶瓷要把特色打出来,走差异化路子。“湘东做环保陶瓷、芦溪做电力绝缘陶瓷,这就是别人比不了的优势,要继续做强。”他建议企业把核心技术、专利好好梳理出来,多做技术攻关,靠技术吃饭才长久。
“别再拿萍乡陶瓷当传统建材看,得用新材料的思路重新打量这个产业!”中国人民大学应用经济学院二级教授、博士生导师黄隽表示,萍乡陶瓷用在电力、环保、新能源这些高端领域,本质就是新材料,首先观念要转过来。可以去大城市建“研发飞地”,解决人才引不来的问题;还要多引进配套企业,把产业链做完整。
江苏省可再次生产的能源协会秘书长施新春给萍乡定了个“小目标”:争取“十五五”期间规模翻一番。他认为产品应往高端走,研发高的附加价值的功能陶瓷和精密陶瓷。多跟大客户搞对接会,把产品推出去;还要借着赣西国际港的平台,大家一起“抱团出海”,比单个企业闯市场成本低、风险小。
“产业要发展,首先得有个好‘火车头’。”长春市汽车零部件制造商会副秘书长张利表示,集群的牵头人很关键,既要懂产业又要能协调。还可以由行业协会组织大家一起买原材料,量大了议价权自然就上来了。最重要的是湘东、芦溪别各自为战,要全市一盘棋,一起打品牌、拓市场、争政策。
从“烧瓷器”到“造材料”,变的不仅是产品,更是思维。专家们带来的这些新思路、新打法,为赣西的这炉百年窑火添入了新“干柴”。如今,这把火正越烧越旺,照亮萍乡从传统制造向新材料高地跃迁的新赛道。